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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回来找我的，南京白事网对吧？”李柔趴伏在一只死去的哈士奇身旁，心里默念，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是她去世不久的爱犬花花。此刻，花花无力地躺着，身上盖着黄色陀罗经被，那是往生的祝福。花花双眼紧闭，几颗牙齿从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露出，没有熟悉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肚子也没有一点起伏。李柔抬起头，看着它，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绑到了它的右前脚。

李柔想，也许这样它就不会迷路了。花花离开的那一天是2024年3月11日，因为突发心梗去世。李柔以宠物殡葬的方式送了它最后一程。

一年多过去了，她依然很想它。养宠送终，与动物家人告别，是许多李柔这样的养宠人绕不开的难题。

文字 | 费畅 丁思瑶 朱亦丹

图片 | 受访者提供

责编、排版 | 费畅

指导老师 | 林羽丰

注：封面图来自AI

01

死亡与告别

2024年3月11日，这个本再普通不过的早春，却成为了李柔生命中最寒冷的一个春日。尽管医生有提醒过自己，她的宠物狗花花体重过重，心肌肥大，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早上七点多，花花还是没挺过来，因肥胖导致的心梗离世了。前阵子李柔特地在澳门买的狗零食它还没有吃完。

去世的花花，右前脚绑着李柔的头发

“从昨天晚上就发现花花状态不对，我不停向上天祈祷，过了这个关就好了。”然而，死神最终赢了。花花的肚子不再有起伏，心跳停了。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李柔。死亡来临的那一刻，送别的时候也到了，她得送花花最后一程，好好地送啊！李柔一直认为，传统的土葬意味着永远的分离，花花将掩埋在泥土之下，没法留下一丝可供缅怀的痕迹。她迫切地需要一种方式，能让花花以某种形式继续留在自己的身边。

李柔选择了宠物殡葬服务，事出紧急，她找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店。和店家沟通过后，上午九点左右，花花就已经被工作人员运到了宠物店，在店里称重、清洗身体、做火化前的告别仪式。之后，花花又被运到18公里外的火化地点进行火化，火化按照体重收费，等李柔来了，狗狗才被推进火化炉。结束后，她特别挑选了最细腻的骨灰，让商家制成晶石，这是殡葬套餐的一部分。这条晶石项链，她每天都带在身上。

在另一个地方，相似的痛苦也笼罩着琪琪。

四周铺满白色鲜花的告别台上，小狗福子安静地躺着。宠物殡葬店的工作人员正用干洗泡沫为它做着最后的清洁，动作轻柔而细致。琪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不觉地往下落。工作人员点燃一支香，递到琪琪手中。她颤抖地接过，双手持香，深深鞠了一躬，在心中默默祈愿：“福子，希望你来世能过得幸福。”

“我不想要土葬，城市里找不到合适的地点，郊区土地随时面临着二次开发，福子已经很可怜了，我希望它能得到最后的尊重。”

宠物殡葬师在整理福子的遗体

琪琪为福子挑选的服务比较简单，只有清洁和火化两个流程，总共收费599元。“从宠物殡葬店派车来接福子到最后的火化，他们的举动让我感觉到了福子是有在被好好尊重的，是体面地在与这个世界告别。”火化结束后，工作人员在店里给福子摆上七天的牌位，为它上香，祈祷福子早日轮回。

02

第一份实习工资带回来的家人

花花走了，李柔带着那一罐骨灰回家了。她知道，十一年的陪伴，17092596444终结了。以后的每一个清晨醒来时，她的枕边再也不会出现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傍晚归家，玄关处没有了那个摇着尾巴等待她的身影。

花花是李柔用自己人生第一份实习工资带回家的家人。2013年，她在微博上刷到了一窝哈士奇幼犬的照片，“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在一众哈士奇幼崽中，李柔一眼相中了这只小家伙，坐长途车从原主人那里接走了它。当时花花只有一个多月大，还像一团毛绒玩具般乖乖蜷缩在李柔怀里。

在见到这个小生命前，李柔精心为它挑选了一个洋气的英文名。但命运总有着奇妙的安排，跟着李柔回家的那天，它一直叼着前主人送的花不松口，于是李柔干脆给她取名“花花”。

花花小时候

花花的到来，也为李柔增添了许多甜蜜的烦恼。

在花花刚到家里的两年间，李柔家具被迫翻新了一番，手机也换了两部，无一例外，都是被花花啃烂的。不仅如此，不知是因为换了环境不适应还是先天体弱，花花刚来就患上了肠胃炎。那段日子里李柔这位新手“狗妈”奔波着带花花去看病、缴费、打针，跌跌撞撞地开始着他们的磨合与成长。

谈起这些往事，李柔的语气里还是透着止不住的笑意。“当时我正在做第一份实习，难免会因为做得不够好而焦虑。”李柔回忆道，“不过每天下班回到家看到门口站着一只‘傻脸’的狗，我就觉得所有紧张的心情好像都消散了。”

为了照顾花花，李柔的生活节奏也改变了，她每天都要早起一个小时遛狗。说是人遛狗，李柔倒觉得是狗遛人。“哈士奇的体型与力量都比较大，每次出去的前十分钟都是我在跟着花花跑。”因为花花，李柔上班时也多了一份念想，想着早点回去享受一下被狗狗扑倒的乐趣。

2019年，李柔怀孕，这个惊喜是由“狗医生”花花第一个诊断出来的。“之前每天下班回到家花花都会扑上来，有一天突然不扑向我了，只是乖乖地把头搭在我的腿上。”起初李柔还以为是花花生病了，直到她妈妈提醒她去检查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有了宝宝。李柔最后生了个男孩，花花陪着小主人一起长大，也陪着李柔经历了生子、育儿、离婚等人生变故。

对于花花的离去，李柔多少是有点心理准备的。虽然在别人说起时她会嘴硬地喊着“花花会陪我很久”，但私底下却默默地查了很多资料，知道哈士奇普遍年龄是在12、13岁左右。“只不过我当时想的还是很乐观，觉得花花可以陪我到下一次结婚。”

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爬楼梯对于花花来说都有点费劲了。

李柔心疼它，就自己抱着六十斤重的花花每天上下楼梯，持续了一个多月。花花走之前没吃完的狗零食还是她跑去澳门买的处方零食。李柔有些哽咽：“医生说花花要控制体重，这个零食对控制体重有好处，哪知道我刚买回来它就不太行了。”

在花花生命最后的几个小时，它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头靠在李柔的腿上，却又止不住要往下滑。李柔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轻轻托起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让它能安稳地靠着自己。

最后一刻，她俯下身子，手扶着花花的脑袋，在它的耳边说着：“你记得要回来当我的小孩。”

03

“它是我心里的牵绊”

不同于李柔与花花，福子和琪琪的故事带着几分命运的无奈。这个缘分来得突然又短暂，仅持续了短短一年。

那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琪琪在公司厂房第一次遇见福子。这只两三个月大的流浪狗正蜷缩在老板的脚边，后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它是被老板的哥哥救回来的。他在厂房门口发现了遭遇车祸的福子，看着它被车辆压伤的后腿实在不忍心，便带它去包扎后又暂时安置在了公司厂房里。

“它虽然受了伤，但不怵人，”琪琪回忆道，“见我走近，还摇摇晃晃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琪琪注意到，这只流浪狗似乎不仅是腿有问腿，它的眼睛灰蒙蒙的，看东西不太清楚。琪琪猜测估计也是因为视力原因，福子才会被车辆压到后腿。

琪琪家里已经养了三只小狗，实在没有余力再领养福子，但她看到福子可怜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于是，她每天都会准备四份餐食，三份留给家里的狗狗，剩下一份带来公司给福子，时间久了以后，琪琪就对福子的口味有几分了解，特意网购了大包的狗粮和鸡肉肠放在公司。就这样，照顾福子就成为了琪琪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福子特别亲人，公司员工都是开车上下班。每次车子刚进厂房门口的时候福子就摇着尾巴跑过来，叫着欢迎大家。琪琪下班也开车回家，福子会追着她的车跑。“最夸张的一次追着我的车跑了三条马路，我从后视镜看到吓得马上停车给她送回去了。”琪琪心有余悸。福子的视力不好，在人来人往的公司厂房里格外令人担忧——事实上，它已经被车撞了三次了。

最严重的那次，车轮压到了福子的肚子，险些没挺过去。“当时我想着如果能过了这一关，以后我一定要加倍地对它好。”福子挺过去了，自那以后，琪琪为福子购置了一个户外的狗房子，不仅定时投喂，甚至连过年的时候都会特意回公司一趟。“它成了我‘外面的小狗’，是我不在工厂时心里的牵绊。”琪琪说道。

好景不长，2023年8月，福子的食欲锐减，哪怕是面对着它往常最爱的火腿肠，也没办法提起任何精神。琪琪和同事一起带着福子去了宠物医院，却惊闻噩耗——福子是老鼠药中毒引发肝肾衰竭。在医院输液一天后，在那个闷热的中元节，福子还是永远闭上了它灰蒙蒙的眼睛。

福子的告别仪式

“福子”这个名字，承载着琪琪对这只可怜的中华田园犬最真诚朴实的祝愿，“因为残疾和品种问题，始终没有人愿意领养福子，”琪琪有些哀伤，“ ‘福子’这个名字是它那次重伤之后我取的，也是希望它能福气多多，能过得幸福一点，不要再受这么多伤害了。”

04

“你不是一袋水果，你是我的宝贝”

2024年8月11日早上九点半，贝贝抱着已经冰冷的泰迪狗黑豆，站在南京建邺区一家宠物殡葬店的门口。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黑豆的毛发，仿佛它只是睡着了。几个小时前，黑豆在宠物医院的急诊室里永远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与贝贝15年的相伴。即使这场告别早有预兆，贝贝依然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在母亲和男友的安慰下，贝贝勉强平复了情绪。由于天气炎热，她希望尽快为黑豆安排好最后一程。她拨通了提前收藏的宠物殡葬机构的电话，对方却以“太早了没人”为由，让她等到九点半。尽管心中不悦，贝贝还是选择了相信这家号称“高端、专业”的连锁品牌。然而，当她踏入店门的那一刻，心彻底沉了下去——店员穿着皱巴巴的短袖，随手将黑豆放在电子秤上，像称一袋水果那样按照重量报出了火化价格。

“我当时就崩溃了。”冰冷的称重台上，黑豆还是蜷缩的姿态。泪水模糊视线，贝贝眼前浮现的却是15年前初见的那一小团黑毛球。那时她刚上四年级，对狗毛过敏却执意要养狗，趁着妈妈出差，她说服爸爸带她去了宠物店。在一群小狗中，一只格外活泼的小泰迪吸引了她的目光。它有着黑豆一样的明亮双眼，毛茸茸的身体像一团小黑球。贝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并给它取名“黑豆”。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只小狗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

睡觉的黑豆

贝贝逐渐长大成人，黑豆却慢慢步入生命的后半程。曾经会像一只欢快的小陀螺一样绕着贝贝玩捉迷藏的黑豆，眼睛因白内障变得模糊，贝贝便养成了先轻声叫它名字、让它闻闻自己手的习惯，以免突然的动作吓到它。2023年10月，更大的打击随之而来，黑豆被确诊患有淋巴癌。彼时正在英国求学的贝贝听说了黑豆患病的消息，立刻放弃了英国的PSW签证[1]提前回国，陪伴黑豆进行了长达一年的治疗，最终却还是要与黑豆分别。

看着店员将黑豆随意放在电子秤上的那一刻，贝贝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冰冷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仿佛在无情地量化着十五年的陪伴。贝贝后来回忆道，她曾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这家店的宣传视频：黑衣工作人员神情肃穆、专车接送、告别仪式庄重且温馨。可现实却是，在称重完后店员接过黑豆去清洗，她听见清洁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隐约还有店员调侃：“大清早的，肯定是别家不收才找我们。”先前抑制的悲痛夹杂着委屈涌上心头，她愤怒地质问，对方只是敷衍道歉，甚至提出“免费服务”了事，这让贝贝觉得商家更想要平息事端而非真诚解决问题。

最后贝贝拒绝了对方的免单处理，在坚持支付完清洗费用后，就带着黑豆愤然离开，转投另一家高评分的连锁机构。在那里，她为黑豆举办了庄重的告别仪式：烛光环绕的仪式台、剪下的脚指甲、留下的一缕毛发，还有她写给黑豆的最后道别：“你是最棒的小狗，我们爱你，如果有机会，来做我的小孩吧。”

事后，贝贝在大众点评上发布了在第一家连锁机构受到的不好体验差评，并将这段经历分享在了社交平台上，但却遭到店家小号的恶意回复，认为她“玻璃心”。意外的是，这篇帖子引发了许多宠物主人的共鸣。评论区里，一条条留言安慰着伤心的贝贝，谴责不负责任的机构，更有不少毛孩子家长分享着相似的遭遇……每一条评论背后，都是一个没能好好告别的遗憾。

贝贝社交平台帖子里网友们的评论

05

你走以后

“这是我能尽力为它们做的最后一件事——让它体面的离开。”对于福子的离开，琪琪难以接受，但还好有宠物殡葬，她觉得福子的生命被尊重了，自己的心情也稍微好一点了。

花花走后，李柔把它还来不及吃完的狗粮和零食送人了，它用过的狗胸背还挂在家里，她上下班都能看到。花花走了，但是李柔不愿意抹去它曾经在家里生活的痕迹。可是李柔知道家里永远少了一个声音。从前上下班的时候，快到家里了，李柔总能听到花花的爪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它知道，她回来了；她知道，它来接自己了。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花花的骨灰罐

“有人说亲人的离开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永远的潮湿，我觉得挺真实的，一旦想起来黑豆的离开我就会很难过。”在贝贝看来，黑豆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亲人，它从小陪自己一起长大。黑豆死后，贝贝的男朋友，他的父母和姐姐给了她很多支持，他们安慰自己，小狗可以变成小孩子回来。“上一代人很多可能会避讳小狗轮回成小孩这种说法，但他爸妈认同还这样安慰我。”

除了火化、牌位供奉、寺庙法事，贝贝还请人算了塔罗牌，她急于找到黑豆的去向，看看它过得好不好。她相信，黑豆还会陪在自己身边，未来会变成自己的小孩。政治学专业背景的贝贝原本对这些宗教精神信仰持批判态度，是个唯物主义者，但黑豆走后那段时间，她开始疯狂给自己洗脑，现在也很难说清楚自己关于世界的想法。黑豆的死，贝贝很难完全放下。

“在我小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小狗，我喜欢把你的脸颊贴着我的鼻头，你喜欢把鼻子埋在我的胸口……”这首歌，贝贝至今不忍听完。送走黑豆以后，贝贝问自己——小狗会有来生吗？它会回来看自己吗？会变成自己的小孩吗？“什么时候能回到我身边啊？”贝贝一度情绪崩溃。

《2025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城镇宠物数量已突破1.2亿只。随着宠物角色逐渐从传统的“看家护院”转变为“情感伴侣”，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将这些毛孩子视为重要的家庭成员。宠物经济渐渐兴起，宠物殡葬服务成了许多城市养宠人的首选项。说再见很难，但我们必须好好告别。宠物遗体清洁、告别仪式、火化、祷告祝福等一系列殡葬服务，寄托的正是宠物主人这一颗好好告别的真心。不辜负这份宝贵的感情，是宠物殡葬行业应该努力的方向。

注：

[1]PSW签证是Post-Study Work签证的简称，是针对持有效签证来英国学习并获得本科及以上学历的国际留学生开放的“毕业生”工作签证，持有这种签证的毕业生可以在两年时间内在英国工作或是寻找工作，不受技能水准和行业领域的限制。

（文中李柔、琪琪、贝贝均为化名。）

原标题：《宠物殡葬：那就好好告个别吧》